警察比耶尔克和一位探员坐在阳台上等着,辛薇的母亲是女儿的总经纪人

  冬天快要到了,莫丽变得越来越讨厌。她每天早上干活总要迟到,而且总为自己开脱说她睡过头了,她还常常诉说一些不可思议的病痛,不过,她的食欲却很旺盛。她会找出种种借口逃避干活而跑到饮水池边,呆呆地站在那儿,凝视着她在水中的倒影。但还有一些传闻,说起来比这更严重一些。有一天,当莫丽边晃悠着她的长尾巴边嚼着一根草根,乐悠悠的闲逛到院子里时,克拉弗把她拉到一旁。
 

  辛薇的成功,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刚过18岁生日的她,如今已是红得发紫的影星。辛薇拥有自己的别墅和豪华房车,还有专用经纪人,保镖和律师围着她团团转。各种片约和广告令她应接不暇,钞票以特大洪水的方式向她劈头盖脸滚滚涌来,就算她和家人发扬抗洪精神都阻挡不住。单是辛薇花一个小时为西部制药九厂生产的补钙品“钙王”拍摄的电视广告,就为她带来了400万元的巨额收入。而仅仅在1年前,辛薇还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侦缉长,警察比耶尔克和一位探员坐在阳台上等着。
 

  “莫丽,”她说,“我有件非常要紧的事要对你说,今天早晨,我看见你在查看那段隔开动物庄园和福克斯伍德庄园的树篱时,有一个皮尔金顿先生的伙计正站在树篱的另一边。尽管我离得很远,但我敢肯定我看见他在对你说话,你还让他摸你的鼻子。这是怎么回事,莫丽?”
 

  半夜醒来,躺在别墅特制的超大席梦思上的辛薇经常不敢相信这一切。1年前,巨导汪梁准备拍一部能在国外拿大奖的电影<奴性教条>,鉴于国内知名影星成名后普遍自生或被传染的矫揉造作,汪梁决定出奇制胜,在<奴性教条>中全部启用从来没拍过电影的影盲当演员,包括举足轻重的女主角。汪梁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到学校挑女演员,他居高临下俯视如云的美女,让她们的声带发出各种声音,让她们的肢体做各种动作,让她们穿着欲盖弥彰的泳装翻过来倒过去地走,而他汪梁则是她们的上帝,他说谁行谁就行,他说谁不行谁就不行。当最后只剩下殷静和辛薇时,汪梁确实为难了,这两个女孩子出类拔萃的程度在他眼里完全一样,他去掉哪个都舍不得,可他拍<奴性教条>只需要一名18岁的女主角。辛薇洞悉了汪导,她在麻痹殷静后,对汪导下手了。于是汪梁选择了辛薇。果然<奴性教条>在国外一个影响仅次于奥斯卡奖的电影节上一炮打响,辛薇亦顺理成章地坐上了最佳女主角的宝座。几乎是一夜之间,辛薇一步登天从一贫如洗的中学生变成名利双收的国际影星。

  侦缉长认为,要紧的是,不要让小姑娘在询问时觉得心慌,不询问时她已经够害怕的了。好在警察比耶尔克跟他们在一起:他在这里工作,认识这个小姑娘。为了使小姑娘觉得这只是一场小小的友好谈话,所以询问放在她家洒满阳光的阳台上,而不是在警察局里进行。侦缉长认为陌生环境总会使孩子紧张的。为了不使小姑娘担心,她讲的话不用笔记而用录音机录下来。她把她知道的一切讲了以后可以很快忘掉。忘掉世界上有这么可怕的事情。侦缉长就是这么考虑的。
 

  “他没摸!我没让!这不是真的!”莫丽大声嚷着,抬起前蹄子搔着地。
 

  辛薇清楚殷静恨她,特别是当她知道剧组的场记不知为什么在离开学校时将辛薇获选的真相透露给殷静后。但辛薇不后悔,她觉得人生的竞争本来就是残酷无情,好位置像太阳和月亮一样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而实力相当的人却多如繁星。谁能抓住机会,谁就能成为光彩夺目的太阳。谁丧失机会,谁就只能当黯然无光的星星。

  现在他们坐在这里等着埃娃-洛塔出来。这是大清早,她刚起床。他们等着的时候,利桑德尔太太端来了咖啡和新鲜小面包。这非常及时,因为可怜的警察们差不多忙了一整夜,没工夫吃,也没工夫睡觉。
 

  “莫丽!看着我,你能向我发誓,那人不是在摸你的鼻子。”
 

  辛薇成名后,她体会最深的真理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天早晨天气很好。经过昨天一场雷雨,如今空气干净新鲜,园子里的玫瑰和芍药给冲洗得干干净净,山雀在屋旁的老苹果树上快活地唧唧啾啾。阳台上咖啡气味香喷喷的。舒适极了!很难相信桌旁的三个人是执行任务的警察,正忙着调查杀人案件。在这样安静的夏天早晨,叫人不愿相信有这种事情。
 

  “这不是真的!”莫丽重复道,但却不敢正视克拉弗。然后,她朝着田野飞奔而去,逃之夭夭。
 

  如今,辛薇的父母和亲戚统统都跟着她发财。辛薇的父亲现在是“辛薇服饰箱包有限公司”总经理。辛薇的母亲是女儿的总经纪人,总经纪人领导者两名副经纪人,一位副经纪人负责安排辛薇的片约和走穴演出事宜,另一位则专事代理辛薇接拍广告。辛薇的律师和保镖也由表哥和堂兄出任。辛家中亲戚的感觉是家中冷不丁突然冒出一颗参天摇钱树,血亲们大树底下接钱忙。

  侦缉长拿起第三个小面包说:“坦白地说,我很怀疑这小姑娘──她好象叫埃娃-洛塔吧──会告诉咱们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她告诉我们的话未必能使咱们的破案工作有什么大进展。孩子们不会作实事求是的观察。他们想象力太丰富了一些。”
 

  克拉弗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谁也没有打招呼,她就跑到莫丽的厩棚里,用蹄子翻开一堆草。草下竟藏着一堆方糖和几条不同颜色的饰带。
 

  某卫视台一档收视率登峰造极的娱乐节目诚邀辛薇作为嘉宾参加现场直播,在获悉对方肯付给辛薇15万元出场费并保证事先向辛薇透露主持人在现场将向辛薇提的所有问题的标准答案后,经纪人和电视台签了约。

  “埃娃-洛塔可是个十分实事求是的孩子。”比耶尔克说。
 

  三天后,莫丽不见了,好几个星期下落不明。后来鸽子报告说他们曾在威灵顿那边见到过她,当时,她正被驾在一辆单驾马车上,那辆车很时髦,漆得有红有黑,停在一个客栈外面。有个红脸膛的胖子,身穿方格子马裤和高筒靴,象是客栈老板,边抚摸着她的鼻子边给她喂糖。她的毛发修剪一新,额毛上还佩戴着一条鲜红的饰带。所以鸽子说,她显得自鸣得意。从此以后,动物们再也不提她了。
 

  这天晚上,辛薇在亲友的前呼后拥下,驱车来到电视台的直播现场,已提前到达多时的身着统一服装的现场观众见了活的辛薇都激动不已,掌声雷鸣,令另外几位先到一步名声也不软的明星无地自容。

  面包师傅利桑德尔到阳台上来。他脑门上布着平时没有的皱纹。他已经深深地为自己的宝贝独生女儿难过,而现在还要让警察们用问题来折磨她。
 

  一月份,天气极其恶劣。田地好象铁板一样,什么活都干不成。倒是在大谷仓里召开了很多会议,猪忙于筹划下一季度的工作。他们明显比其它动物聪明,也就自然而然地该对庄园里所有的大政方针做出决定,尽管他们的决策还得通过大多数表决同意后才有效。本来,要是斯诺鲍和拿破仑相互之间不闹别扭,整个程序会进行得很顺利。可是在每一个论点上,他们俩一有可能便要抬杠。如果其中一个建议用更大面积播种大麦,另一个则肯定要求用更大面积播种燕麦;如果一个说某某地方最适宜种卷心菜,另一个就会声称那里非种薯类不可,不然就是废地一块。他们俩都有自己的追随者,相互之间还有一些激烈的争辩。在大会议上,斯诺鲍能言善辩,令绝大多数动物心诚口服。而拿破仑更擅长在会议上休息时为争取到支持游说拉票。在羊那儿,他尤其成功。后来,不管适时不适时,羊都在咩咩地叫着“四条腿好,两条腿坏”,并经常借此来捣乱大会议。而且,大家注意到了,越是斯诺鲍的讲演讲到关键处,他们就越有可能插进“四条腿好,两条腿坏”的咩咩声。斯诺鲍曾在庄主院里找到一些过期的《农场主和畜牧业者》杂志,并对此作过深入的研究,装了满脑子的革新和发明设想。他谈起什么农田排水、什么饲料保鲜、什么碱性炉渣,学究气十足。他还设计出一个复杂的系统,可以把动物每天在不同地方拉的粪便直接通到地里,以节省运送的劳力。拿破仑自己无所贡献,却拐弯抹角地说斯诺鲍的这些东西最终将会是一场空,看起来他是在走着瞧了。但是在他们所有的争吵中,最为激烈的莫过于关于风车一事的争辩。
 

  辛薇拿出谦虚状和明星先驱们一一握手,谦虚里透着矜持和不屑一顾。

  “她这就来了,”面包师傅说了一声,“我可以在场吗?”
 

  在狭长的大牧场上,离庄园里的窝棚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包,那是庄园里的制高点。斯诺鲍在勘察过那地方之后,宣布说那里是建造风车最合适的地方。这风车可用来带动发电机,从而可为庄园提供电力。也就可以使窝棚里用上电灯并在冬天取暖,还可以带动圆锯、铡草机、切片机和电动挤奶机。动物们以前还从未听说过任何这类事情(因为这是一座老式的庄园,只有一台非常原始的机器)。当斯诺鲍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些奇妙的机器的情景时,说那些机器可以在他们悠闲地在地里吃草时,在他们修养心性而读书或聊天时为他们干活,动物们都听呆了。
 

  有关辛薇将作为嘉宾参加本次节目的广告早以连载形式见诸电视节目报。据卫视预测调查,本次节目将因此创下娱乐节目诞生以来的收视率之最。

  侦缉长想了想,同意了。只是有一个条件,就是面包师傅不要开口,询问时怎么也不能打岔。
 

  不出几个星期,斯诺鲍为风车作的设计方案就全部拟订好了。机械方面的详细资料大多取自于《对居室要做的1000件益事》、《自己做自己的瓦工》和《电学入门》三本书,这三本书原来也是琼斯先生的。斯诺鲍把一间小棚作为他的工作室,那间小棚曾是孵卵棚,里面铺着光滑的木制地板,地板上适宜于画图。他在那里闭门不出,一干就是几个小时。他把打开的书用石块压着,蹄子的两趾间夹着一截粉笔,麻利地来回走动,一边发出带点兴奋的哼哧声,一边画着一道接一道的线条。渐渐地,设计图深入到有大量曲柄和齿轮的复杂部分,图面覆盖了大半个地板,这在其他动物看来简直太深奥了,但印象却非常深刻。他们每天至少要来一次,看看斯诺鲍作图。就连鸡和鸭子也来,而且为了不踩踏粉笔线还格外小心谨慎。惟独拿破仑回避着。一开始,他就声言反对风车。然而有一天,出乎意料,他也来检查设计图了。他沉闷不语地在棚子里绕来绕去,仔细查看设计图上的每一处细节,偶尔还冲着它们从鼻子里哼哼一两声,然后乜斜着眼睛,站在一旁往图上打量一阵子,突然,他抬起腿来,对着图撒了一泡尿,接了一声不吭,扬长而去。
 

  辛薇和其他资深明星并排坐在一起确实光彩夺目,她年轻,她天生丽质,她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得自信和银行帐号膨胀。

  “很好很好,您就留下吧。有爸爸在身边,埃娃-洛塔会感更安心些。要不然她会更怕我。”
 

  整个庄园在风车一事上截然地分裂开了。斯诺鲍毫不否认修建它是一项繁重的事业,需要采石并筑成墙,还得制造叶片,另外还需要发电机和电缆(至于这些如何兑现,斯诺鲍当时没说)。但他坚持认为这项工程可在一年内完成。而且还宣称,建成之后将会因此节省大量的劳力,以至于动物们每周只需要干三天活。另一方面,拿破仑却争辩说,当前最急需的是增加食料生产,而如果他们在风车上浪费时间,他们全都会饿死的。在“拥护斯诺鲍和每周三日工作制”和“拥护拿破仑和食料满槽制”的不同口号下,动物们形成了两派,本杰明是唯一一个两边都不沾的动物。他既不相信什么食料会更充足,也不相信什么风车会节省劳力。他说,有没有风车无所谓,生活会继续下去的,一如既往,也就是说总有不足之处。
 

  很快,观众被辛薇渊博的知识震撼了,原来这个美人不光脸蛋和身材漂亮,大脑竟然也和外表同步漂亮。面对主持人提的各种刁钻问题,辛薇对答如流并配以让人看不出事先背好的幽默语言,她出足了风头。而旁边的明星则由于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丢人现眼使得电视机前的亿万观众不得不生出原来该星大脑竟如此丑陋的感慨。

  “为什么我要怕您呢?”门口传来安祥的说话声,埃娃-洛塔走到阳光中来了。
 

  除了风车争执之外,还有一个关于庄园的防御问题。尽管人在牛棚大战中被击溃了,但他们为夺回庄园并使琼斯先生复辟,会发动一次更凶狠的进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进一步说,因为他们受到挫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国家,使得附近庄园的动物比以前更难驾驭了,他们也就更有理由这样干了。可是斯诺鲍和拿破仑又照例发生了分歧。根据拿破仑的意见,动物们的当务之急是设法武装起来,并自我训练使用武器。而按斯诺鲍的说法,他们应该放出越来越多的鸽子,到其他庄园的动物中煽动造反。一个说如不自卫就无异于坐以待毙;另一个则说如果造反四起,他们就断无自卫的必要。动物们先听了拿破仑的,又听了斯诺鲍的,竟不能确定谁是谁非。实际上,他们总是发现,讲话的是谁,他们就会同意谁的。
 

  辛薇成名后,汪导曾告诫她:明星作为公众人物,在观众面前应该是全方位透明的。明星身上只有一个地方不应该让观众看到,那个地方叫大脑。大脑是贮藏知识和品质的地方。追星族一旦窥视到明星的大脑,对于明星来说,结局十有八九是银行帐号迅速萎缩。

  她严肃地看着侦缉长。对,她为什么要怕他呢?埃娃-洛塔从不怕人。她碰到的一直是有同情心、和蔼可亲和好心肠的人。直到昨天她才第一次当真明白,在人们当中也有坏人。可她没有任何理由把侦缉长算在这种人里面。她知道他到这儿来是执行任务的。她知道她应该把“高草原”整个可怕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并且已经准备这么办。还怕什么呢?
 

  终于熬到了这一天,斯诺鲍的设计图完成了。在紧接着的星期天大会议上,是否开工建造风车的议题将要付诸表决,当动物们在大谷仓里集合完毕,斯诺鲍站了起来,尽管不时被羊的咩咩声打断,他还是提出了他热衷于建造风车的缘由。接着,拿破仑站起来反驳,他非常隐讳地说风车是瞎折腾,劝告大家不要支持它,就又猛地坐了下去。他斤斤讲了不到半分钟,似乎显得有点说不说都一个样。这时,斯诺鲍跳了起来,喝住了又要咩咩乱叫的羊,慷慨陈词,呼吁大家对风车给予支持。在这之前,动物们因各有所好,基本上是平均地分成两派,但在顷刻之间,斯诺鲍的雄辩口才就说得他们服服贴贴。他用热烈的语言,描述着当动物们摆脱了沉重的劳动时动物庄园的景象。他的设想此时早已远远超出了铡草机和切萝卜机。他说,电能带动脱粒机、犁、耙、碾子、收割机和捆扎机,除此之外,还能给每一个窝棚里提供电灯、热水或凉水,以及电炉等等。他讲演完后,表决会何去何从已经很明显了。就在这个关头,拿破仑站起来,怪模怪样地瞥了斯诺鲍一眼,把了一声尖细的口哨,这样的口哨声以前没有一个动物听到他打过。
 

  辛薇牢记领路人汪导的肺腑之言,她绝不随意接受媒体采访,她接受媒体采访都要求记者提前3天将问话提交给她,在由她的笔杆子撰写精彩绝伦无懈可击幽默诙谐的答词,再由辛薇背台词,再面对记者。如果记者在采访时突然发坏向辛薇提出事先没有通报的问题,辛薇则微笑不语。

  哭了那么久,又沉沉地睡了一觉,她的头很沉。她一点儿也不快活。可埃娃-洛塔这会儿很镇静。
 

  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阵凶狠的汪汪叫声,紧接着,九条强壮的狗,戴着镶有青铜饰钉的项圈,跳进大仓谷里来,径直扑向斯诺鲍。就在斯诺鲍要被咬上的最后一刻,他才跳起来,一下跑到门外,于是狗就在后面追。动物们都吓呆了,个个张口结舌。他们挤到门外注视着这场追逐。斯诺鲍飞奔着穿过通向大路的牧场,他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地跑着。而狗已经接近他的后蹄子。突然间,他滑倒了,眼看着就要被他们逮住。可他又重新起来,跑得更快了。狗又一次赶上去,其中一条狗几乎就要咬住斯诺鲍的尾巴了,幸而斯诺鲍及时甩开了尾巴。接着他又一个冲刺,和狗不过一步之差,从树篱中的一个缺口窜了出去,再也看不到了。
 

  汪导反复提醒辛薇的是:随着时代的变迁,随着人类嫉妒和幸灾乐祸心理的进步,媒体已顺应潮流,由用捧星的方式招徕读者扩大发行量转变为用骂星的方式吸引读者增加印数。作为明星,必须正视这个现实,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有如此,才能尽可能延长寿命。

  “你早,小莉萨-洛塔!”侦缉长活泼地说。
 

  动物们惊愕地爬回大谷仓。不一会儿,那些狗又汪汪地叫着跑回来。刚开始时,动物们都想不出这些家伙是从哪儿来的,但问题很快就弄明白了:他们正是早先被拿破仑从他们的母亲身边带走的那些狗崽子,被拿破仑偷偷地养着。他们尽管还没有完全长大,但个头都不小,看上去凶得象狼。大家都注意到,他们始终紧挨着拿破仑,对他摆着尾巴。那姿势,竟和别的狗过去对琼斯先生的做法一模一样。
 

  汪导的这两点忠告,被辛薇铭刻在大脑深处。

  “埃娃-洛塔,”埃娃-洛塔纠正他的话说。“您早!”
 

  这时,拿破仑在狗的尾随下,登上那个当年麦哲发表演讲的凸台,并宣布,从今以后,星期天早晨的大会议就此告终。他说,那些会议毫无必要,又浪费时间。此后一切有关庄园工作的议题,将有一个由猪组成的特别委员会定夺,这个委员会由他亲自统管。他们将在私下碰头,然后把有关决策传达给其他动物。动物们仍要在星期天早晨集合,向庄园的旗帜致敬,唱“英格兰兽”,并接受下一周的工作任务。但再也不搞什么辩论了。
 

  如果电视台不事先向她透露答案,辛薇是绝对不会参加直播娱乐节目的。她怕观众看到她的大脑。对于明星来说,大脑才是真正的羞处。露哪儿都行,就是不能露大脑。

  “对对,当然,是埃娃-洛塔!请上这儿来坐下,小埃娃-洛塔,咱们谈谈。只稍微谈谈,接下来你又可以玩你的洋娃娃了。”
 

  本来,斯诺鲍被逐已经对他们刺激不小了,但他们更为这个通告感到惊愕。有几个动物想要抗议,却可惜没有找到合适的辩词。甚至鲍克瑟也感到茫然不解,他支起耳朵,抖动几下额毛,费力地想理出个头绪,结果没想出任何可说的话。然而,有些猪倒十分清醒,四只在前排的小肉猪不以为然地尖声叫着,当即都跳起来准备发言。但突然间,围坐在拿破仑身旁的那群狗发出一阵阴森恐怖的咆哮,于是,他们便沉默不语,重新坐了下去。接着,羊又声音响亮地咩咩叫起“四条腿好,两条腿坏!”一直持续了一刻钟,从而,所有讨论一下的希望也付诸东流了。
 

  随着节目的深入,主持人开始将现场的气氛往高潮推。导演通过耳机告诉主持人,据调查,本次节目收视率已经达历史极限,导演希望主持人再加一把力,向极限挑战,让今晚此时此刻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都所定本频道,封杀其他频道。

  他这是说埃娃-洛塔吗?她自以为很老,几乎都十五岁了!
 

  后来,斯奎拉受命在庄园里兜了一圈,就这个新的安排向动物作一解释。
 

  挑战极限本身就是在制造新的极限。

  “十年以前我就不玩洋娃娃了。”埃娃-洛塔说。
 

  “同志们,”他说,“我希望每一位在这儿的动物,会对拿破仑同志为承担这些额外的劳动所作的牺牲而感激的。同志们,不要以为当领导是一种享受!恰恰相反,它是一项艰深而繁重的职责。没有谁能比拿破仑同志更坚信所有动物一律平等。他也确实很想让大家自己为自己作主。可是,万一你们失策了,那么同志们,我们会怎样呢?要是你们决定按斯诺鲍的风车梦想跟从了他会怎样呢?斯诺鲍这家伙,就我们现在所知,不比一个坏蛋强多少。”
 

  主持人请出一位著名的笛子演奏家,先请他为观众吹奏了一支名曲,然后由该演奏家向嘉宾提了一个有关笛子诞生在何年的古怪问题。

  警察比耶尔克好象说得对──这孩子的确实事求是!侦缉长知道他得改变口气,跟埃娃-洛塔说话得跟大人说话一样。
 

  “他在牛棚大战中作战很勇敢。”有个动物说了一句。
 

  辛薇力挽狂澜后,主持人话锋一转,请各位嘉宾轮流尝试当众表演吹笛子。

  “好,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们吧,”他说,“你当时在谋杀现场……你昨天白天到过‘高草原’不是吗?你孤零零一个人怎么会上那儿去的?”
 

  “勇敢是不够的,”斯奎拉说,“忠诚和服从更为重要。就牛棚大战而言,我相信我们最终会有一天发现斯诺鲍的作用被吹得太大了。纪律,同志们,铁的纪律!这是我们今天的口号。一步走错,我们的仇敌便会来颠覆我们。同志们,你们肯定不想让琼斯回来吧?”
 

  节目导演原本是请一位钢琴演奏家先演奏钢琴,再提钢琴的问题,再由嘉宾轮流尝试钢琴。后来辛薇要求将钢琴改为笛子,导演在弄清楚这是请动辛薇的条件之一后,除了同意别无选择。

  埃娃-洛塔抿紧嘴唇。
 

  这番论证同样是无可辩驳的。毫无疑问,动物们害怕琼斯回来;如果星期天早晨召集的辩论有导致他回来的可能,那么辩论就应该停止。鲍克瑟细细琢磨了好一阵子,说了句“如果这是拿破仑同志说,那就一定没错”,以此来表达他的整个感受。并且从此以后,他又用“拿破仑同志永远正确”这句格言,作为对他个人的座右铭“我要更加努力工作”的补充。
 

  辛薇上小学时,父母送她到少年宫学过1年吹笛子。

  “这个……这个我不能告诉您,”她说,“这是秘密。我去执行秘密任务。”
 

  到了天气变暖,春耕已经开始的时候。那间斯诺鲍用来画风车设计图的小棚还一直被封着,大家想象着那些设计图早已从地板上擦掉了。每星期天早晨十点钟,动物们聚集在大谷仓,接受他们下一周的工作任务。如今,老麦哲的那个风干了肉的颅骨,也已经从果园脚下挖了出来,驾在旗杆下的一个木墩上,位于枪的一侧。升旗之后,动物们要按规定恭恭敬敬地列队经过那个颅骨,然后才走进大谷仓。近来,他们还没有像早先那样全坐在一起过。拿破仑同斯奎拉和另一个叫梅尼缪斯的猪,共同坐在前台。这个梅尼缪斯具有非凡的天赋,擅于谱曲作诗。九条年轻的狗围着它们成半圆形坐着。其他猪坐在后台。别的动物面对着他们坐在大谷仓中间。拿破仑用一种粗暴的军人风格,宣读对下一周的安排,随后只唱了一遍“英格兰兽”,所有的动物就解散了。
 

  坐在辛薇左边的明星先站起来尝试吹笛子,主演过不下20部电视连续剧的她吹笛子时发出的声音很是滑稽,其嘴形也不能不让人联想到鸡身上某个偏后的部位,特别是她的嘴唇涂满了有起皱效果的唇膏。

  “我的好孩子,”侦缉长说,“我们是侦查谋杀案,不能有什么秘密。好,你昨天上‘庄园’干什么去了?”
 

  斯诺鲍被逐后的第三个星期天,拿破仑宣布要建造风车,动物们听到这个消息,终究有些吃惊。而拿破仑没有为改变主意讲述任何理由,只是简单地告诫动物们,那项额外的任务将意味着非常艰苦的劳动:也许有必要缩减他们的食料。然而,设计图已全部筹备好,并已经进入最后的细节部分。一个由猪组成的特别委员会为此在过去三周内一直工作着。风车的修建,加上其他一些各种各样的改进,预期要两年时间。
 

  轮到辛薇尝试吹笛子时,观众吓了一跳,辛薇吹出的乐曲虽然和演奏家相比还有明显的差距,但作为一名电影演员,她的笛声确实非同反响。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对辛薇的多才多艺报以掌声和赞叹。

  “去拿‘伟大的木姆里克’。”埃娃-洛塔噘着嘴回答。
 

  当天晚上,斯奎拉私下对其他动物解释说,拿破仑从来没有真正反对过风车。相反,正是由他最初做的建议。那个斯诺鲍画在孵卵棚地板上的设计图,实际上是他早先从拿破仑的笔记中剽窃的。事实上,风车是拿破仑自己的创造。于是,有的动物问道,为什么他曾说它的坏话说得那么厉害?在这一点上,斯奎拉显得非常圆滑。他说,这是拿破仑同志的老练,他装作反对风车,那只是一个计谋,目的在于驱除斯诺鲍这个隐患,这个坏东西。既然现在斯诺鲍已经溜掉了,计划也就能在没有斯诺鲍妨碍的情况下顺利进行了。斯奎拉说,这就是所谓的策略,他重复了好几遍,“策略,同志们,策略!”还一边带着欢快的笑声,一边甩动着尾巴,活蹦乱跳。动物们吃不准这些话的含意,可是斯奎拉讲的如此富有说服力,加上赶巧了有三条狗和他在一起,又是那样气势汹汹的狂叫着,因而他们没有进一步再问什么,就接受了他的解释。

  主持人走到辛薇身边,他说:“真没想到,咱们的马瓜瓜的笛子吹得这么好!”

  得作相当详细的说明才能使侦缉长完全明白“伟大的木姆里克”是什么玩艺儿。询问以后整理出来的记录却十分简短:“利桑德尔自称,七月二十八日午后她到城西那块荒地拿一块所谓‘伟大的木姆里克’的东西。”
 

  马瓜瓜是辛薇在<奴性教条>中扮演的角色的名字。

  “你在那儿看见什么人了吗?”侦缉长弄懂了“伟大的木姆里克”的意思以后问。
 

  辛薇志得意满地对支持人伸到她嘴前的话筒说:“我喜欢笛子的悠扬和余音缭绕。我觉得在急功近利的今天,听笛子能陶冶性情。”

  “看见了,”埃娃-洛塔点点头说,“我看见了……格伦老头……还有一个人

  掌声。

……”
 

  跟着掌声的是尖叫声。

  侦缉长来劲了。
 

  辛薇发现现场观众看她的眼神不对,数百双眼睛突然由小变大,像数百盏探照灯聚集在她的头部。

  “你详细说说,你怎么看见他们,在哪里看见他们的?”他说。
 

  当主持人看见辛薇的头变成了兔子头时,他傻眼了。尽管近日媒体在大肆报道人头变狗头的新闻,但有识之士大都认为这是哗众取宠的人为炒作,类似于无中生有的尼斯湖怪兽。

  埃娃-洛塔说了。她在离开近一百米的地方看到了格伦老头的背影。
 

  主持人显然没有心理准备,他长大了嘴,面对镜头袒露自己的扁桃腺。

  “等一等,”侦缉长说,“离得那么远,你怎么认出是格伦呢?”
 

  幕后工作人员请示导演是否关闭画面切换应急广告或名山大河配世界名曲,导演急中生智,说:“继续转播,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马上就看得出您不是这里人,”埃娃-洛塔说,“一见走路的样子,这里人人都能认出格伦老头。难道不是这样吗,比耶尔克叔叔?”
 

  导演通过耳机命令主持人:“你慌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上帝赐给咱们的绝好机会?让这么多观众目睹明星的头变成兔子头,这镜头这场面值多少钱?前些日子一家电视台瞎猫幢上死耗子拍到汽车撞死人的镜头,就令同行羡慕得要死,咱这镜头还不气死同行?你还不赶紧抓住这让你名扬世界的机会?这个场面会在全球所有电视台反复播出,谁不播谁就死定了!辛薇是国际影星呀!”

  比耶尔克断定是这样。
 

  导演迫击炮般的训话将主持人从惊恐中唤醒,只见他冲现场的观众作手势,要求他们控制自己的声带不要再发出异响。

  埃娃-洛塔讲下去。她说格伦老头怎么拐到小道,钻进矮树林子,不见了。接着对面来了那个穿深绿长裤的人,也在同一方向不见了……
 

  “镇静,我是说镇静,不是震惊,请大家镇静。”主持人说,“如今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富于戏剧性,不变是暂时的,变化则是永恒的,包括人体。近日我们已经从媒体看到有关人头异变的新闻,但我们将信将疑。今天,此时此刻,我们终于有幸目睹了人的头变成兔子的头,这使我们震惊。现在,我将采访辛薇小姐,询问她此时此刻的感受。”

  “你不记得这时候是几点钟吗?”侦缉长问,虽然他很清楚,孩子很少能指出正确的时间。
 

  辛薇不明白主持人在说什么,她的经纪人事先没有告诉她节目中有这样的内容。

  “一点半。”埃娃-洛塔回答说。
 

  “请问辛薇小姐,您现在还能听懂我的话吗?”主持人讲话筒伸到辛薇嘴边。

  “你怎么知道,你看表了吗?”
 

  “问的好!”导演夸主持人。

  “没有,”埃娃-洛塔说,脸色发白了,“一刻钟以后我问凶手……凶手。”
 

  辛薇有好几次记者在采访她时抛弃事先约定的采访提纲半路杀出程咬金的经验,她明白此时必须沉默是金并佐以越灿烂越好的微笑。

  侦缉长看看他的同事们,“你们听到过这种事吗?”这次询问的收获也许比他原来想的大!
 

  辛薇一边在心里骂经纪人麻痹大意一边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地三缄其口展露笑容。

  他探过身来,注意地看着埃娃-洛塔的眼睛。
 

  辛薇不知道自己的头已经由人头变成了兔子头,而笑容一旦出现在兔子的脸上,将必然诱导目击此笑容的人类声带发出兔子笑一般的异常声响。

  “你说你问了凶手。你有勇气决定谁杀害了格伦吗?也许你看见了事情的经过吧?”
 

  “太棒了!再提问!”导演激动得大口吞噬速效救心丸。

  “没有,”埃娃-洛塔说,“不过我既然看见一个人钻到矮树林子里不见了,接着另一个人跟着他钻进去,随后过了几分钟我发现第一个人死了,那我自然疑心这第二个人了,不疑心他还疑心谁呢?当然,格伦老头也可能绊了一交,倒下来摔死了,可我还得有证据证明这一点。”
 

  “请问辛薇小姐,您当时有疼痛感吗?”主持人问辛薇变头时的感觉。

  比耶尔克说得对。是个很实事求是的小姑娘。
 

  辛薇以为主持人是在挖苦她在成功路上的某个足迹,她不知所措了,她断定该电视台设了圈套让她钻,她中计了。

  埃娃-洛塔已经在说她怎样到“庄园”里去,要等这两个人走过藏着“伟大的木姆里克”的小道。她在那里待了最多一刻钟。
 

  “您当时一点儿不疼吗?我怎么没看见血?您还能说人话吗?”主持人一边观察辛薇的脖子一边问。

  “后来呢?”侦缉长问。
 

  辛薇明白自己如果再不反击,今后就无法再在演艺界混了,谁都可以侮辱她了。

  埃娃-洛塔的眼睛暗下来,她觉得难过。噢,接下来发生的事最难说了。
 

  当主持人再次靠近辛薇准备提问时,辛薇抡圆了手臂打了主持人一记嘹亮的耳光。

  “我在小道上一直冲到他身上,”她轻轻地说,“我问他几点种了,他回答说:‘两点差一刻。’”
 

  “好!争取再让她打!”导演兴奋。

  侦缉长很满意。法医已经断定谋杀时间在十二点到三点之间,现在这小姑娘的证词有可能使时间准确得多──在一点半到一点三刻之间。确定谋杀时间非常重要。埃娃-洛塔是一位真正宝贵的证人!
 

  挨打后本准备勃然大怒的主持人在导演的提醒下转怒为喜,他嬉皮笑脸地将另半张脸凑过去:“真没想到我会挨辛薇小姐的耳光,这是一种荣幸。”

  侦缉长继续问:“这个男人什么样子?你记得的都说出来吧!说出所有的细节。”
 

  这时,辛薇的亲友终于从呆若木鸡中醒悟过来了,他们冲到辛薇身边,其中辛薇的表哥脱下自己的上衣,用其挡住摄像机。

  埃娃-洛塔又想起深绿的华达呢长裤,接着又想起了一些。白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带……手表……对了,手上有很多很多黑毛。
 

  导演赶紧指挥:“2号机3好机启动!4号机俯拍!5号机仰拍!”

  “他的脸是怎么样的?”侦缉长激动得甚至站起来。
 

  辛薇不知所措的看亲友。

  “他有小胡子,”埃娃-洛塔说。“还有黑色的长头发,头发垂到脑门上。他岁数不太大,脸相当讨人喜欢。只是他样子看来很害怕、很凶。他离开我就跑起来。他急急忙忙,丢了一张借据也没注意到。”
 

  “你的头变了!”母亲哭着告诉女儿。

  这时侦缉长连气都屏住了。
 

  辛薇伸手摸自己的脸,她的声带发出了现场最恐怖最尖利的惊叫。

  “什么,你说什么?他丢了什么?”
 

  “妈,我这是怎么了?”辛薇大喊。

  “一张借据,”埃娃-洛塔郑重其事地再说一遍,“您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就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借据’。我可以告诉您,是张最普通的纸条。可您知道,就为了这种借据引起这么大的纠纷!”
 

  主持人说:“各位观众,变成兔子头的辛薇小姐依然会说人话!”

  侦缉长又看看自己的同事们。昨天询问“骗子岗”格伦的邻居,查明这老头放高利贷赚了不少钱。许多人指出晚上有些神秘的人物上他家,虽然不常有。格伦显然宁愿跟他的客户在城外见面。在他家里搜出来许多借据,名字不同。警察记下了所有的姓名,以便找到他那些秘密的客户。其中一名有可能就是凶手!侦缉长一开头就猜测谋杀原因:有人在债务上有麻烦,决定快刀斩乱麻。对,很可能就是这样。凶手走这步棋,当然要彻底消灭一切对他有危险的字据。
 

  导演吩咐手下:“辛薇要走!快准备转播车,全程跟拍!不准新闻部的人插手,这是咱们文艺部的独家报道!不关辛薇去哪儿,包括医院,咱们都要寸步不离!”

  现在小姑娘说凶手落下一张借据。借据上有他的姓名,凶手的姓名!侦缉长激动得连嗓子都不由得发抖了。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你捡了借据没有?”
 

  有属下问导演:“如果别的媒体介入怎么办?”

  “当然捡起了。”埃娃-洛塔说。
 

  导演说:“今天晚上的辛薇已经被本节目出钱买断了,谁插手谁侵权,让他们等着吃官司吧!”

  “你把它放到哪儿去啦?”侦缉长屏住了气问道。
 

  一位幕僚过来告诉导演:“据调查,咱们的收视率已经登峰造极了,已经超过了世界拳王争霸战!全球都在通过卫星转播收看咱们的节目!”

  埃娃-洛塔开始想。一片寂静。只有苹果树上的山雀继续啾啾地叫。
 

  导演心潮澎湃:“快请示台长,我要直升机航拍!”

  “我不记得了。”埃娃-洛塔最后说。
 

  下属提醒导演:“现在是夜间,能见度差。”

  侦缉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导演说:“我要装备探照灯的直升机!”

  “说实在的,这只是一张小纸条。”埃娃-洛塔重说一遍,想安慰他。
 

  副导演小声对导演说:“您别受好莱坞电影里外国电视台动不动就航拍新闻的影响,您得现实点儿。”

  侦缉长于是抓住她的一只手,激动地、有条有理、一五一十地向她解释:借据是一张十分重要的纸条,那上面写明借了某人多少钱,保证偿还,还一定要签上自己的名字。谋杀格伦的人显然因为还不出钱才这么干。他冷酷无情地杀死一个人,正是为了拿走埃娃-洛塔认为无所谓的借据。他落掉的纸条上写着他的名字。现在埃娃-洛塔明白了,她怎么也得设法想出来,她把这张借据弄到哪里去了。
 

  导演还是兴奋得难以自持。

  埃娃-洛塔明白以后就拼命地想。她记得她当时拿着借据站在那里。她记得正在这时候传来一声可怕的响雷。可往后怎么样就一点想不起来了……当然,只除了后来那桩最可怕的事。她实在想不起来把这借据弄到哪里去了。埃娃-洛塔用泄气的声音向侦缉长承认了这一点。
 

  “快派至少3名佩带隐形摄像机眼睛的人跟着辛薇。我估计她会先去医院。”副导演建议。

  “你也许念过借据上的名字吧?”侦缉长问。
 

  导演同意。

  “没有,我没念过。”埃娃-洛塔说。
 

  辛薇在亲友护送下离开电视台的演播室,沿途全市摄像机伺候。

  侦缉长叹了一口气,可他接着想,不能指望一切会迎刃而解。除了这件事,盘问小姑娘已经得到了不少东西。可不能要求凶手的姓名会送上门来。在继续同埃娃-洛塔谈下去之前,他打电话回警察局,吩咐把整个“高草原”彻底搜查一遍。作案地点当然已经最仔细地搜查过,可那张纸条也许让风吹走了。必须找到它,不管怎么样也得找到它!
 

  辛薇上了自己的汽车,她和亲友这才发现,她的汽车前方是电视台的敞蓬拍摄车,她的汽车后边是头上长着各种天线的转播车。

  接着埃娃-洛塔不得不讲她怎么发现格伦的尸体。她现在讲得很轻,不时觉得有个疙瘩堵着喉咙,得把它咽下去。她爸爸低下头,免得看见女儿伤心难过的眼睛。不过现在已经快讲完了。侦缉长还有几个问题。
 

  辛薇的律师跑过去警告电视台的人。电视台的人则拿出电视台和辛薇签订的今晚合作节目的合同书复印件提醒律师合约时间未到,现在乙方是在履行合同赋予的权力。

  埃娃-洛塔断定凶手不可能是他们城里的人,不然她就认识他了。这时侦缉长问她:“要是你看见他,你能认出他来吗?”
 

  由电视台和辛薇及其亲友的车辆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驶离电视台,亿万观众在家中夹道护送。

  “能,”埃娃-洛塔轻轻地说,“我能从几千个人当中认出他来。”
 

  财大气粗的商家要求插播广告,电视台狮子大开口要价每0。01秒一千万。仍有和银行关系铁的商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挺身而出。

  “以前你从来没见过他?”
 

  在辛薇的汽车里,家人正在为何去何从激励地争论。

  “没有,”埃娃-洛塔说,她犹豫了一下,“不,见过……见过一部分。”她补充说。
 

  “看来今天咱们是甩不掉电视台了。”律师说。

  侦缉长睁大了眼睛。又是一件没想到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一边哭泣一边问天。

  “这‘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好在咱们不是第一个变头的。”父亲给家里人宽心。

  “我只见过他的长裤。”埃娃-洛塔很不情愿地解释。
 

  “也不是最后一个。”辛薇哭时觉得眼睛很别扭,兔子的泪腺不发达。

  “请你说得更明白一点。”侦缉长说。
 

  “回家还是去医院?”兼任司机的保镖问。

  埃娃-洛塔忸怩不安地缩起身子。
 

  “应该去医院,现在她只是头变了,万一发展了,全身都变了就麻烦了。去医院能控制住。”母亲说。

  “我一定得说吗?”她问。
 

  “我看过前两个变头的人在医院里接受体检的电视新闻,我觉得去医院没用。”父亲反对。

  “你也很清楚,一定得说。好,他的长裤挂在哪儿?”
 

  “你能设法甩掉电视台吗?”律师问司机。

  “它们不是挂着的,”埃娃-洛塔说,“它们是从窗帘里面露出来。凶手穿着。”
 

  “舒马赫来了也甩不掉。”保镖断言“这不叫拍电视,叫武装押运。”

  侦缉长很快地抓起剩下的一个小面包。他感到该吃点东西提提神了。他还寻思,埃娃-洛塔也许不是他觉得的那样实事求是。她不要是在幻想吧?
 

  “你说去哪儿?”父亲征求辛薇的意见。

  “好,”他说,“凶手穿着的长裤从窗帘里面露出来。谁的窗帘?”
 

  “我哪儿都不去!”辛薇在家人面前不忌讳暴露自己的羞处大脑。

  “当然是格伦老头的,还能是谁的呢?”埃娃-洛塔说。
 

  “还是回家为妙!”律师说,“法律规定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电视台不能强行进入咱们的住宅拍摄。可如果是在医院这种公共场所,咱们想阻止他们就无能为力了。再说,前两个变狗头的人都没有继续变下身。”

  “那你呢,你在什么地方?”
 

  父亲说:“咱们回家!”

  “我在外面的梯子上。我和卡莱爬梯子。是星期一晚上十点钟。”
 

  母亲依然哭:“乐极生悲呀!我早说过,咱们应该悠着点儿,有钱大家赚。本来应该有10个明星赚的钱,都让咱们一家挣去了,能不出事吗?”

  侦缉长没孩子。他为这件事现在心里谢谢老天爷。
 

  父亲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看见哪个当红明星放着到手的钱不拿的。你不要散布迷信。依我看,这世界上的人早晚都得变动物,每天光穿透咱们身体的射线有多少?电视台的,广播电台的,手机的,BP机的,人还能活得好吗?这是万箭穿心呀!最后一个被射线遗忘的角落地铁最近也被移动通讯公司覆盖了。还有咱们吃的那些粮食,蔬菜和水果,哪样不是在剧毒农药里泡大的?说得好听是吃食物,说得不好听是吃毒药!还有肮脏的空气,如今哪个人的肺不是悬浮颗粒过滤器?还有表面清澈骨子里全是大肠杆菌的水,还有从小吃掺有激素的饲料茁壮成长一日千里的牛,猪,鸡……”

  “你们星期一晚上在格伦的梯子上干什么呢?”他说。
 

  母亲说:“你说点儿有用的话!孩子都这样了,你还说挨不着边的话!世界上那么多人被射线穿透着,那么多人间接服用农药,那么多人天天吃激素牛肉鸡肉猪肉,那么多人拿自己仅有的两片肺甘当悬浮颗粒过滤器,人家怎么就还一如既往地顶着人头?”

  他一下子想起这才告诉过他的秘密,又说:“啊,我明白了!你们在追赶另一个‘伟大的木姆里克’,对吗?”
 

  汽车驶进别墅区,停在家门外。电视台的摄影机围在辛薇的车门外严阵以待,等候她下车。

  埃娃-洛塔几乎是用看不起他的眼光看看他。
 

  “怎么,您认为‘伟大的木姆里克’是在树上长的吗?一个个世纪下来,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伟大的木姆里克’,阿门!”
 

  埃娃-洛塔于是讲那天晚上怎样爬上格伦老头的屋顶。可怜的面包师傅担心地直摇头。还说小姑娘文静呢!
 

  “你当时怎么知道这是凶手的裤子?”侦缉长问。
 

  “我当时不知道,”埃娃-洛塔说,“我当时要是知道,就逮住他了。”
 

  “对,不过是你说……”侦缉长不高兴地顶她。
 

  “不,我想到已经是在后来了,”埃娃-洛塔说,“这裤子跟我在小道上遇到的人穿的一样,都是深绿色的华达呢长裤。”
 

  “这可能是巧合,”侦缉长说。“不必匆匆忙忙下结论。”
 

  “我没下结论,”埃娃-洛塔回答说,“我当时还听见他们在房间里为了借据争吵,那穿长裤的说:’咱们星期三在老地方见!您把我所有的借据都带去!’一个倒霉的星期三,格伦老头能跟几条绿色长裤见面呢?”
 

  侦缉长肯定埃娃-洛塔说得对。现在动机、地点、时间全明白了。只剩下一件事──就是捉住凶手。
 

  侦缉长站起来,拍拍埃娃-洛塔的脸蛋。
 

  “非常感谢,”他说。“你是一位聪明的小姑娘。你简直不知道你帮了我们多大的忙。现在把一切都给忘掉吧!”
 

  “我尽力做到。”埃娃-洛塔答应说。
 

  侦缉长向比耶尔克转过身来。
 

  “现在只差找到这个卡莱,”他说,“让他证实一下埃娃-洛塔说的话。在哪儿能够找到他呢?”
 

  “在这儿。”从阳台顶上的平台上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侦缉长非常奇怪,抬起眼睛,看栏杆上面露出两个脑袋──一个淡黄头发,一个深色头发。
 

  白玫瑰骑士们在伙伴处于警察盘问和其他考验的困难时刻,是不会把她丢下不管的。就象面包师傅一样,卡莱和安德尔斯也希望询问埃娃-洛塔时在场。不过为了预防万一,宁愿不先征求同意。
 

  在全国报纸的头版上都登载了谋杀案的消息,大量报道了埃娃-洛塔提供的情况。他们虽然没有写出她的名字,可是在写到这位“善于观察的十三岁女孩”时花了不少笔墨,说她“十分能干”,向警察们提供了“异常有价值的材料”。
 

  本地报纸对名字就不那么保密了。因为在这个小城里人人知道,这位“善于观察的十三岁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因此编辑认为没有必要在报上把这个名字保密。这样重大的新闻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于是大报道特报道。他在一篇很长很甜的文章中说:“美丽的小埃娃-洛塔今天无忧无虑地在她父母的园中花丛里游戏,好象已经完全忘记了星期三在‘高草原’的狂风中经历的事情。”
 

  编辑平静地继续写道:“她在哪里能象在这儿,在她爸爸和妈妈身边,在熟悉的孩子们当中,可以把那些可怕的事忘掉并感到安全呢!这儿她爸爸的面包房发出新出炉面包的香气,这好象是一个保证,说明还有太平舒适的天地,犯罪世界的任何入侵都不能动摇它。”
 

  编辑很喜欢这样的开头。接下来他大书特书埃娃-洛塔何等聪明,对凶手作了何等详尽的描绘。当然,他没有直接写出“凶手”这个字眼,而写作“一个看来对秘密的谜底心中有数的人”。他还引用埃娃-洛塔的话,说她只要再碰见这个人就能把他认出来,还着重指出,小埃娃-洛塔·利桑德尔最后可能使没有人性的罪犯受到应得的惩罚。
 

  好,他就这样把一切不该写出来的东西全都写出来了。
 

  警察比耶尔克把还有一股油墨气味的报纸交给侦缉长时十分生气。侦缉长一读这篇报道就勃然大怒。
 

  “写出这种东西实在可恨,”他说,“简直岂有此理!”
 

  过了一会儿跑到编辑部去的面包师傅利桑德尔神情更加激动。他气得太阳穴上青筋直爆,当着编辑的面在桌子上就是一拳。
 

  “你怎么,不知道这是犯罪案件吗?”他叫道,“难道你没想到这会对我的女儿带来危险吗?”
 

  没有,编辑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为什么会带来危险呢?
 

  “你别装傻了,你已经够傻的了!”面包师傅说,他无疑是对的。“你怎么不明白,这个人杀过一次人,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他会再干一次的。你乖乖地把埃娃-洛塔的姓名和地址告诉了他。你本该同时打电话给他,让他快点来电话约定时间。”
 

  埃娃-洛塔也认为这篇报道很可恶,至少有些话是如此。
 

  她跟安德尔斯和卡莱坐在顶楼上读报。
 

  “‘美丽的小埃娃-洛塔今天无忧无虑地在她父母的园中花丛里游戏!’他们怎么会让这种胡话登在报上的?”
 

  卡莱从她手里拿过报纸,把这篇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担心地摇摇头。这种事情他碰得多了,因此认为这篇报道写得太荒唐。可他没说出来。
 

  不过编辑说埃娃-洛塔好象已经忘记了她可怕的经历倒是对的。她当然还是觉得她老了,几乎有十五岁了,不过幸亏埃娃-洛塔具有少年人的福气:几乎第二天就能忘掉不愉快的事情。只是晚上上了床,她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不愿意想的那件事情。开头几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有时候在梦中大叫,妈妈只好叫醒她。
 

  可白天在光天化日下,埃娃-洛塔照常安静和快活。她发过誓要更象个女人一些,再不参加玫瑰战争,不过这个誓她只保持了两天,就再也忍不住了。她觉得他们玩得越凶,另一件事就忘得越快。
 

  警察们已经撤消“庄园”的戒严。可在此以前,“伟大的木姆里克”已经从封锁圈里给取走了。取走“伟大的木姆里克”的无上荣誉属于警察比耶尔克。在阳台上盘问时她不得不说出“伟大的木姆里克”的秘密,接着安德尔斯把比耶尔克叔叔拉到一旁,问他是不是可以帮个忙,把“伟大的木姆里克”取出来。比耶尔克叔叔很愿意效劳。说实在的,他也很想看看这“伟大的木姆里克”是什么玩艺儿。
 

  就这样“伟大的木姆里克”在警察的保护下离开了倒霉的避难所,回到白玫瑰司令手中。它如今放在顶楼上白玫瑰骑士们经常收藏宝贝的五斗柜抽屉里。不过它是暂时放在那里。预定很快就把它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
 

  安德尔斯经过充分的考虑以后,认为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在古城堡的井旁还是不太妥当。
 

  “它应该藏到一个更特别的地方。”他建议说。
 

  “‘伟大的木姆里克’真可怜,”埃娃-洛塔说,“我认为特别的地方它已经待够了。”
 

  “不对,这特别是另一个意思。”安德尔斯向她解释。
 

  他拉开五斗柜抽屉,亲切地看看雪茄烟盒子里在棉花上放着的“伟大的木姆里克”。
 

  “噢,你这双聪明的眼睛看见过多少事物啊,‘伟大的木姆里克’。”他说。现在安德尔斯比任何时候更相信这护身符的魔力。
 

  “我想出来了,”卡莱叫道,“咱们把它藏在哪一个红玫瑰的人家里。”
 

  “你怎么啦?”埃娃-洛塔很吃惊。“要咱们乖乖地把它奉送给红玫瑰的人吗?”
 

  “不,”他说。“他们不会知道这件事。只要他们不知道,就等于他们没有。你们想象一下,等到咱们以后告诉他们,他们会气成什么样子吧!”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终于明白了卡莱的天才主意,对各种可能性作了热烈的讨论之后,他们一致决定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在西克斯滕的房间里,为此得马上到他那儿去找个合适的地方。
 

  说干就干。三个朋友一下子顺着绳子滑下去,跑到河边,过了埃娃-洛塔专为玫瑰战争搭的小木板桥。然后走捷径上西克斯滕的汽车房去。
 

  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邮局局长的园子,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正坐在那喝果子汁。安德尔斯宣布快活的消息,说埃娃-洛塔再也不拒绝携带武器,玫瑰战争又可以爆发了。红玫瑰的人极其满意地听完这个消息。埃娃-洛塔决定更象女人一点这件事曾经使他们十分伤心。他们从来没有象近几天那样寂寞过。
 

  西克斯滕慷慨地请敌人们坐下来喝果子汁。敌人们也不用西克斯滕再劝,可狡猾得象蛇的安德尔斯说:“咱们干吗不到你的房间里去喝果子汁呢,西克斯滕?”
 

  “你怎么啦,是太阳把你晒昏头了吗?”主人很有礼貌地说,“这儿空气这么新鲜,却要坐在闷热的房间里!”
 

  只好在新鲜空气里喝果子汁。
 

  “可以看看你的汽枪吗?”过了一会儿卡莱问。
 

  汽枪是西克斯滕最宝贵的财富。它挂在他房间的墙上,这位幸福的汽枪主人太爱把它给人看了,因此所有的人早就已经看厌了。西克斯滕这支倒霉的枪卡莱简直是受不了。这会儿他说这话完全出于白玫瑰那些人不可告人的目的。
 

  西克斯滕一听卡莱的话,他的脸马上亮堂了。
 

  “你要看枪吗?”他说,“好,你等一等。”
 

  他跑进汽车房把枪拿来。
 

  “怎么?”卡莱扫兴地拉长声音说,“现在你把它放在汽车房里?”
 

  “对!你知道,放在汽车房里随时可以在手边派用处。”西克斯滕解释着,开始向卡莱炫耀他的宝贝。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哈哈大笑,笑得呛起来,连果子汁都走岔了道。埃娃-洛塔明白,他们今天要进西克斯滕房间的话,没有女人的狡猾可办不到。
 

  她抬眼看着西克斯滕的房间的窗子,用天真的样子问道:“从你的房间里往外看,风景准不错吧,对吗?”
 

  “对,没说的,象风景画一样。”西克斯滕说。
 

  “我想得出来,”埃娃-洛塔说,“要是那些树矮一点,你大概就连水塔也看见了。”
 

  “现在也看得见。”西克斯滕说。
 

  “真的,现在也看得见。”永远忠于自己首领的本卡附和说。
 

  “真能看见吗?我怎么也不相信!”埃娃-洛塔挑衅似地顶他说。
 

  “胡说八道!”安德尔斯和卡莱坚决地附和她的话,“从那里什么塔也看不见。”
 

  “白白地争吵干什么,”西克斯滕说,“跟我上我的房间去一趟,我让你们看到这个水塔,叫你们大吃一惊!”
 

  西克斯滕带领大队人马走进屋子。阴凉的门厅地板上躺着一条狗,是条苏格兰牧羊犬。它看见孩子们就跳起来汪汪地叫。
 

  “别叫别叫,贝波,”西克斯滕安慰它,“不过是三个小傻瓜,他们要从我房间的窗口看看自来水塔。”
 

  他们上楼进了房间,主人得意洋洋地带他们来到窗口。
 

  “瞧,”他自豪地叫了一声,“用我的话来说,这就叫做自来水塔,不过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可能是钟楼什么的。”
 

  “怎么样,没话说吧?”荣特也得意洋洋地说。
 

  “还用问,”埃娃-洛塔用嘲笑的口气说道,“你是说看到水塔了。而且你很高兴,对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西克斯滕很生气。
 

  “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说:整个水塔都能看见可不简单。”埃娃-洛塔说,讽刺地笑起来。
 

  对西克斯滕的窗外风景最不感兴趣的是安德尔斯和卡莱。他们赶紧用眼睛横扫整个房间,拼命要给他们的“伟大的木姆里克”找个合适的地方。
 

  “你的小房间不错。”他们对西克斯滕说,好象他们过去没上这儿来过成百次似的。
 

  他们顺着墙一边走一边看,摸摸西克斯滕的被窝,象无意中似的拉开他书桌的抽屉。
 

  埃娃-洛塔千方百计把红玫瑰的人留在窗口。她把这儿只要看得见的东西一样一样数过去,看到的东西倒是不少。
 

  五斗柜上面有个地球仪。安德尔斯和卡莱同时想到它。当然是这个地球仪!他们反复地看,彼此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朋友知道,地球仪可以旋开来分成两半。西克斯滕有时候没事干就旋开它,因此这地球仪顺着赤道部分有点儿磨损。地图上有那么一大片空白,照这个样子看来,赤道非洲好象有很大一部分还没考察过。
 

  当然他们很冒险。因为西克斯滕会突然旋开地球仪,发现那“伟大的木姆里克”!对这一点安德尔斯和卡莱十分清楚,可是不冒点险又算什么玫瑰战争呢?
 

  “依我看,我们已经把一切都看过了。”安德尔斯另有所指地对埃娃-洛塔说,她这才轻松地离开了窗口。
 

  “对,我们要看的都看了,谢谢,”卡莱很满意地微笑着说了一声,“咱们走吧!”
 

  “Non-a-lol-I(哪里)?”埃娃-洛塔着急地问。
 

  “Dod-i-qoq-iu-yoy-i
lol-i-mom-ian(地球仪里面)。”卡莱回答说。
 

  “Bob-ang-joj-i-lol-e(棒极了),”埃娃-洛塔听了眉色飞舞。
 

  他们在那里叽叽咯咯讲话,西克斯滕狠狠地盯住他们看。
 

  “你们再想看水塔,那就请来吧。”他只是有礼貌地说了一声。
 

  “对,请来吧。”荣特附和说,他栗色的眼睛讥笑和傲慢地看看他们。
 

  “脏狗!”本卡最后说了声。
 

  白玫瑰的人向门口走去。门叽叽嘎嘎地怨声怨气打开了。
 

  门儿叽叽嘎嘎响,
  这可实在不象样。
 

  安德尔斯唱道,接着说。“为什么你不给它加加油呢,啊?”
 

  “为什么你不闭嘴呢,啊?”西克斯滕回答说。
 

  白玫瑰方面的人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地点选定了,只差决定什么时候和怎样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到那里去。
 

  “半夜在满月的月光下,”安德尔斯用从未有过的最阴沉和闷哑的声音说道,“‘伟大的木姆里克’将重新恢复它的太平。这件事该由我来做!”
 

  埃娃-洛塔和卡莱点头赞成。这件事自然要西克斯滕睡着了,然后钻到他的房间里去干,──他们又将得到一分!
 

  “想得不错。”埃娃-洛塔说着,把一大盒巧克力糖从五斗柜抽屉里拿出来传了一圈。
 

  最近她名副其实地埋在糖果中了,寄给她的糖果是那么多。编辑在他的报道中写得对极了:“在这些日子里小埃娃-洛塔大名鼎鼎。四面八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寄礼物给她,向她致意。我们周到的邮递员彼得松给她送来水果糖和巧克力糖、玩具和书籍。无数的朋友对这位小姑娘深表同情,因为她无意中介入了这么不愉快的悲剧。”
 

  “要是西克斯滕醒来,你可怎么办?”卡莱问他。
 

  安德尔斯不动声色地回答:“我说我是来给他唱催眠曲,并且看看睡着了有没有踢掉被子的。”
 

  卡莱笑起来。
 

  “我说大名鼎鼎的小埃娃-洛塔,再给我一块巧克力糖吧,你就会加倍有名了。”
 

  他们在堆满废物但是舒服的顶楼上吃着糖,定着计划,一直待到晚上。朋友们预先体会着又一次战胜红玫瑰的胜利心情。玫瑰战争多么好啊!最后他们离开司令部。正象安德尔斯说的,得“先摸摸情况”。也许能碰上什么好机会。不巧,就会引起红玫瑰方面的小冲突。他们顺着绳子下来,埃娃-洛塔心不在焉地说道:“不错不错,快活的儿童游戏,天真快活的儿……”
 

  她忽然住了口,面色发青。接着她呜咽起来,飞快地跑了。
 

  这一天埃娃-洛塔再也没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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